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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凤求凰1

还好母亲可能只是一时yun眩。

但醒来却像变了个人,时而清醒,时而有些痴傻,shen材越发佝偻下去。看人的眼神不再清澈,似有雾般迷离。

就连以前教我的曲子有时听我弹个几遍也讷讷说不出所以然。

我怅然坐在门前的空地上,抬tou望着蓝的无一丝杂质的天空,看着小鸟落在院里那棵硕大的槐树上,停留片刻又展翅飞去。

我叹口气,自己的天空永远就是冷g0ng院里看去的一角。四周高大的围墙,荒凉似几里无人烟——除了母亲和我,难dao这便是我一生?要像母亲那样在此度过的余生?

想到此,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想站起来,双tui好似千斤重。

我索X坐着一点点挪到古琴前。这是冷g0ng里唯一的贵重物什,是漫漫chang夜我和母亲唯一的陪伴。正是那如泣如诉的琴声,让我和母亲在荒无人烟的冷g0ng里有了些许JiNg神寄托,熬过一个又一个的冬夏春秋。

母亲的琴艺g0ng中堪称一绝,无人能及,尤其一曲《凤求凰》,更是天籁之音。父皇曾以古云「余音绕梁,三日不绝」来赞叹母亲的琴声。父皇每每来到母亲g0ng中,总会让母亲抚一曲。母亲抚琴的时候,父皇总是坐在一边,或微阖目,或用手指轻扣桌面击拍,有时亦会在母亲抚琴入神的时候悄然走到母亲shen後从袖中取出名贵的白玉簪簪在母亲那一tou乌亮青丝上。父皇的书画是极好的,画人望之栩栩如生。曾经,父皇赐予母亲一幅画,展开原来是母亲在玉兰花开的御花园抚琴的情景。画中人儿端坐古琴前,峨眉微蹙,眼神看向远方,淡绿sE的衣裙,一袭白纱使绿衣若隐若现,微风拂过,白纱轻扬,白皙修chang指下系名噪一时的古琴,传天下只此一把。画中人儿目光所至,玉兰花盛开,花ban自空中飘落如下,几ban洒落在琴上。连N娘也说,母亲在御花园抚琴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飞仙落在皇g0ng,怕是只有月中嫦娥才可b。恰好母亲名字中有个「月」字。更令父皇对母亲另眼看待。g0ng中诸人,莫不知晓父皇与沈思月沈贵妃琴瑟和谐。

有一次,我冒失跑入母亲g0ng中,蹑手蹑脚准备给母亲一个惊喜,却听里面传来父皇的声音,低沉柔ruan,「Ai妃心意,朕视若瑰宝……此生,朕定不负你。」

……

「必不负你?」我冷笑一声,昨天必不负你,今日却弃之如敝屣。

我回tou看看母亲,在床上睡得香甜。

我转过tou,从旁边扯了一株青草,放在嘴里,一GU青涩的草zhi让she2tou几乎麻掉。我吐出草叶,抹了一下嘴ba。

清楚地记得那日,清晨,我犹在梦中,只觉一阵阵嘤嘤啼哭传入耳中,还有父皇暴怒的声音,掺杂着杯盏激烈碰地碎裂的清脆声,「贱人,事到如今,还妄想狡辩。」

我醒来,大惊失sE,赤脚跑下床,躲在屏风後面。

外间,母亲跪在地上,披tou散发,脸孔隐隐泛着指印,也不辩解,只是哭泣不已。

「朕待你不薄,你却zuo出这等苟且之事。」父皇坐在凳子上,因暴怒而急速的chuan息声。

良久,声音没有昔日的温柔,眼神充满戾气,声音冷漠如铁,「念你与朕夫妻一场,朕留你一条X命。即日废除贵妃封号,迁入冷g0ng,如无朕旨意,永不得出。」

听到这句,母亲跪着的shen形一颤,似乎要倒地。

我急忙跑出来,过去扶住母亲,「母妃?母妃?你怎麽了?」

看我出来,母亲恍惚中一惊,陡地直起shen子,失声叫dao,「倾儿,你,你出来zuo什麽?!」

父皇冷y的声音传过来,「倾云,到这边来。」

「皇上!求皇上!」母亲抬tou哀哀看着父皇,却不敢伸手拉我。

「父皇?父皇?!」我疑惑地跑到父皇跟前,伸出小手拉住父皇宽厚的大手。这双大手曾经把我举过touding,曾经教我习字,曾经教我拉弓……是我小时候依恋的怀抱。

「父皇你怎麽了?谁惹你生气了?」以往每到父皇不高兴,只要我有此一问,他必会收起眼中戾气,温言dao,「无甚事,倾云乖。」

而眼前的父皇似乎变了一个人,怎麽看都不再是我熟悉的温和的父皇。他冷眼瞧我一会,慢慢cH0U回被我握住的手,眼里闪过一丝Y鹜。终究,别过tou,声音冷y厌恶,「陪伴你的母亲去吧。」

说完,站起shen,袖子一甩,绝然而去。

g0ng中,只留下呆呆的我抓空的小手,还有母亲磕tou谢恩声……

从此,母亲与我,一朝尊贵的沈贵妃和梁倾云公主,沦落至冷g0ng,直至了却残生。

我看向那古琴。

母亲来到冷g0ng的时候,除了这把古琴,再有就是一个不过尺chang的小匣子,并无任何随shen带的东西。这个小箱子在一个月圆之夜母亲打开後不知dao被母亲藏起来了抑或是丢弃了,再也没见过。

记得那日半夜醒来,天上的明月犹如可以照亮整个大地。shen边不见了母亲,我起shen,却见母亲在院里,背对门口,静静坐在凳子上,shen边的小匣子开着,母亲手中是一幅展开的图画。借着月光,依稀看到那是父皇为母亲画的那幅人见人羡的花前抚琴图。她用手轻轻抚m0着那画,一下一下,似抚m0着未满月的小儿,犹如要刻到内心shenchu1。良久,母亲一声叹息。那叹息里,更多的是shenshen的无奈。

「终是我不听劝,辜负了你。」母亲这几不可闻的声音让我心酸至极。

母亲,原本盛世年华,本该安享荣华富贵,却不想一朝沦落至此,难dao,难dao她就不怨父皇吗?

父皇,他在我心中,早已成了一个影子,回忆起那个影子,心里再也映不出半分他曾经对我的温情,只有空落落的,除此,有的,可能就是恨了。但这些,我不曾在母亲面前liulou出半分,只让人看来眼下破败不堪的冷g0ng才是我和母亲的宿命所归。曾经g0ng中的荣极,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而已。

就连来送饭的太监看到打扫的乾净的小院也憋不住嗤笑,「原来天生的穷命而已。」

我认得他,是原来母亲g0ng中的主事太监。母亲仁厚,想来也不会亏待他,他却嘲笑如斯。看来我和母亲的命运真是不如蝼蚁,连以前的下人也作践。恐怕,在他们眼里,母亲和我,还真不如他们呢,至少,他们还有自由。也怨不得他们落井下石,我和母亲,注定,冷g0ng便是我们的天地,此生要在此孤独终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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