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好。”萧熠最终也角微微一勾,保持了初至昭国公府之时的儒雅温和，“今日本是想陪妹妹来的，旁的事情并不要。”

贺云樱望向他的目光很是坦然：“兄长的行程也从来不与我说的。我为什么要与兄长说呢？”

好容易说话半晌，尹家人招待众人吃茶一，萧熠也终于得了与贺云樱单独说话的机会。

萧熠定定望着她，一时间只觉自己好像看错了，却又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，只知先前在葳园里空坐的烦躁猛然上涌，几乎要冲到。

正说着，忽然一阵清风拂过，亭旁的梧桐簌簌摇动，有几片叶飘落，其中两片刚好沾在了窦启明肩与左臂后一。

他实在是刚才心思全在贺云樱上，才有此失言。

“可我觉得好的。”孟欣然忽然，甚至还有几分微微不平，“我对这些派技法了解不，但画作终归是给人看的嘛。我看着就已经很好了，虽然这一侧人用重了，焉知六叔不是想画‘逝山沉，音容犹在’呢？”

萧熠竟无言以对。

但惯常本能之下，还是自忍住，听着尹琼海笑着与正在作画的六叔尹毓招呼，又跟半亭中的几人寒暄，他也顺势过来，微笑颔首。

萧熠便也压了心那一焦躁，随参与了几句，其间尾扫到窦启明，见他整个人消瘦了几分，白皙文秀的面孔上明显有憔悴之，甚至也有了一的冷意。

贺云樱显然同样知窦启明为何如此，说话间不免就多顾着窦启明几分，虽然她比窦启明小三岁，但心思却多少有些像是同窗师，颇有照顾开解之意。

差别就是孟欣然是真的不太懂，也没有太多向学之心，但挽着贺云樱的手，倒也饶有兴趣地听着尹毓、贺云樱和窦启明三人你来我往地说着。

萧熠这才想起,刚才有关尹毓兼承三派的评语，应当是七年之后才名扬天下。看尹毓此刻的画作，暂时只有赵骨燕风，且这燕派画风，也尚在磨炼。

不过萧熠反应极快，力又佳，笑了笑略微缓颊，随即到书案前指了一：“此着与勾线略重了些，稍有减。不过荀派山之中树木人，多有如此起笔。”

“六叔是否在习荀派的慧珠画集？”窦启明也接了一句。

贺云樱随手拿帕给他掸了下去，而动作之间目光自然后转，便瞧见了亭外刚到的尹琼海与萧熠。

尹毓虽然是这半亭之中唯一的长辈，然而因是老昭国公的幼，实际年龄只比萧熠与尹琼海大四岁，面容也比尹琼海、尹琼江这几位侄更加俊秀潇洒。

内里设了画架与一张极大的书案，有人正在挥毫作画，而旁边另有几名少年男女围观说笑，很是轻松。

贺云樱留意到了，却没即刻回应，还是先顺着先前众人谈笑之事，手里挽着孟欣然，又继续认真讨论了半晌有关尹毓的用渲染等等。

此言一，旁人还好，尹毓自己愕然抬：“小王爷如何得知我最近正习荀派？”

前世也好,今生也罢，他思虑周全,想将她护在掌心。

即便先前也有人觉得他为宗室公卿弟翘楚，或者只是因着同侪不济，便是有什么文章传，多少也有人怀疑是有人代笔、只是给靖川王府贴金。

然而更让萧熠心中再度不安的，是他摸不清此刻贺云樱的心思。

贺云樱刚才就已经对尹毓这幅画看了半晌，也大致看几所谓派画风之事的长短。

对此，萧熠勉明白，心却仍旧好像被小刀刺了一下又一下。

她的目光平和而澄澈，没有先前那样极力的推拒与回避，仿佛这兄妹之间的客气礼貌，便是当有之分。

但前日他在天音寺中与蒋际鸿的那一盘棋，却在这两日中已经传遍士林，让所有人对小靖川王的真才实学很快多了几分信服。

他略一思索，便猜到大约是因着璋国公府如今的变故。

“兄长政务繁忙，是不是该回去了？”贺云樱又温柔笑笑，好像对他的心绪全无察觉。

萧熠才学之名，京中早有广传。

，便是一座半亭，因为一面是墙，另外三面只有圆，并无门窗。

他勉力压住心绪，平声问：“你今日这样行程，怎么不打发人与我说一声？”

“我觉得欣说得对。技法本只是骨架与手段，”她也笑笑，目光无意地掠过萧熠，“诗画神秀灵韵，贵在真诚天然，未必在于手法妙。”

闻言拱手笑：“小王爷实在目光如炬，我最近正习荀派，人落笔是重了些。两位侄女所说也不错，此画确有追思之意。”

但贺云樱骤然这样比对，他倒也否认不得。

贺云樱挽着孟欣然的右手，站在半亭的东侧，背对小路，而贺云樱自己的右侧，则是数日不见的窦启明。

“是。”萧熠呼之间,轻轻将自己压抑满腹的闷气一地舒缓送，竭力不让旁人注意，书画之事不过随应付,“尹六爷墨韵可谓一绝，博采众家之长,赵骨燕风荀意，兼承三派。”

且此时此地，与当时五云塔上单独说话又不相同，并不适合更多分辨。

第41章真诚天然真要还的话，兄长还……

萧熠与尹琼海走到半亭跟前的时候，刚好便是贺云樱笑啐了孟欣然一声，又转对窦启明笑：“师兄不要听欣胡说，你的文章，荀先生也觉得好呢。”

随后方亭之中的议论再次闹起来，谈论派或是画技，几乎除了孟欣然和萧熠，每个人都有不少话说。

萧熠指的这一也不能算说错，但其中给他自己遮掩缓颊之意，旁人不知，贺云樱还是看得分明的。

贺云樱再次弯了弯，不置可否：“兄长看过尹六叔的画了吗,如此山运笔,当真洒脱。”

顿一顿，又转向尹毓：“我也觉得六叔的画很好，看着让人心怀疏阔，又有追思意韵，尤其挥洒，意气飞扬。”

不过这书写绘画的派，终究只是个大致技法的取向，若非要细究至某一笔，便是画者本也未必时时想的都那样清楚。

此刻萧熠一说尹毓画中那用略重，此刻围观的几人，甚至包括两榜士尹琼海，都不自觉地倾向了他的说法，对尹毓画作夸奖称赞，多少就打了个小折扣。

她又去拉贺云樱的袖：“樱樱，你觉得呢？”

窦皇后幽禁昭殿等死，璋国公府夺权在即，即便窦启明自的功名求学并不受影响，不过窦家人平日比较亲近，关心之下，憔悴难免。

当下又是一称赞诗画的场面话，萧熠知尹毓此人很有才学，尤擅画技，但此刻实在没有心思，只是扫了贺云樱一，想要与她单独说话。